林奕华:现代人最大的危机源于本位主义
  林奕华喜欢在戏里用很多比喻,《梁祝的继承者们》也不例外。

  梁祝

  之

  戏剧观

  观众期待的视野有多高?

  无论是排戏还是聊天,林奕华用得最多的,是比喻,“这是我的一个坏习惯”,他笑说。具体到《梁祝》里,最重要的比喻也许就是“十八相送”。“十八相送是一种告别。送的过程中最重要的,不是依依不舍,而是你只有这么多时间,去让他知道一个他其实不知道的事情,但你又不能明说。这个跟做一出戏与观众之间的关系太相似了。所以比喻一直是我创作里最有启发性的部分。”

  这部戏写于2014年,林奕华回忆,那段时间经历了一些事情,让他觉得人生无常,写《十八相送》时,他在每一句歌词里都放了两个同音字,以此去塑造那种无奈、惆怅的感觉,“我其实用那首歌来谈人生是充满无常,充满吊诡,充满悖论的,很多东西是你不能控制的。现在大家都相信事情是可以控制的,本位与控制是非常有关的,本位服务的是我们的自我中心。我们连接世界和连接自己,都是通过别人的目光,都还在觉得别人应该对我怎么样。《十八相送》就是讲,不要以为什么都是可以控制的,生命是活好它,不是控制它。”

  林奕华恶补了很多音乐剧后发现,“西方音乐剧很多时候都是在庆祝个人主义,它是个celebration(庆祝),如果要做到我们的音乐剧像他们这样,我们要庆祝的是什么呢?我想在欧美很受欢迎的音乐剧里,有几样东西是我们没有的:一是少儿文化,讲这些小孩怎么突破父母的防线跟大人对抗,他们的勇气和自信;第二就是人类的善意,但我们其实是宫斗才最受欢迎,刻薄、吝啬、恐惧,这是我们的强项。但如果这样的话,其实就是个会唱歌的电视剧嘛。所以我觉得,到底能不能脱离这种(思路)往前走。”

  林奕华把做戏比作“盖房子”。“有些戏就是三楼的风景,有些戏可能是100楼,就看导演自己愿意看多高,还有他想把观众带到多高,因为有些观众是不想跟你爬楼梯的。而且如果你爬到很高,看得越远,知道了这个世界是多么大,你要改变自己,这个改变会导致很多人的恐惧。与其把自己陷入那样一种状况,倒不如我不知道好了。但对我来讲,当然是把房子盖得越高,让观众看得越远,他才会去想。”

  “我们现代人最惨的是,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一个手机上面,所以你的视野其实被框得非常小。所以这个世界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本位主义,大部分人都觉得,我要抓住现在,实现现在,当每个人都在想自己时,当然会有很多冲突,会有很多不可预知的战争。因为它播下了一个种子,你是为我而存在的,而不是‘我们是共同存在的’。所以在资源的争夺、位置的定义上,都会带来很多一触即发的危机。”

  看戏也是如此,不可能只有一个符合你自己的答案,“可能我们现在都觉得看戏是娱乐,给了钱,就想买到你想要的效果。可是你到美术馆看一张画,它的答案在哪里呢?你必须要通过自己的认知来告诉自己看了什么。其实这个局面对我们创作者来说,也是一个矛盾。观众比较想拿到一个他有把握的东西。但我们恰恰想告诉他,相反的,是人生无常,哪有那么容易有了钱就可以控制一切?这就是艺术作品跟普罗大众之间一直有的一种拉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