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座永恒的废墟

  梁凤莲

  眼前的座座遗迹,是修复中的碎片,然而,这是有力量的碎片,是过往历史生命的遗传。

  雅典在时间的长河里,并不冷清地存在着。每年,成千上万的造访者来瞻仰它的遗迹,来追寻它的过往,来重温它的辉煌,依然输送给我们以新的动力与新的灵感。

  它跨越着世纪,被上苍护佑着它的精神光辉与气场。

  我只能复述一下耳熟能详的、广为人知的帕特农神庙。还有狄俄尼索斯剧场。站在剧场的顶部,仿佛能听到巨大的声浪,从俯瞰而下的梯级座位上盘旋上升,真冲云霄,这是一个戏剧无比发达的时代,所有的生活都在艺术的想像与呈现当中。可以想像,艺术如何君临着其时的生活,又如何左右着人们的生存方式。

  似乎每一座城市繁荣鼎盛的时段,每一个国家国力强大的时段,其艺术的丰富与多元也总是让人目不暇接的,这也许就是所谓歌舞升平的气象了。总会有那么多的艺术作品呈现出来,总会有那么多的市民热情地逐着,而其趣味格调境界与品质的导向,也在孕育与生长着随之生长的文明。昔日的希腊便是如此,很多的人便是这些林林种种的艺术的爱好者,那些当爱激情洋溢才情恣肆的才俊,便是这些伟大艺术的创造者。

  希腊镌刻在史书上的,那些经历过时间淘洗的,对艺术与人生的启迪具有永恒价值的艺术家思想家的名字,竟然让人难以一一阅尽。

  确实,不同的城市的生长与成熟期,如同四季轮回花开的季节,有的在春天开花,有的在秋天结果。在很多的国家地区还在蒙昧中昏睡未醒的时候,希腊这座城市已经绽放出非凡的华彩,人类在那个时候的创造力和智慧已经达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。感叹由此而生。

  由是,在所有的灿烂已经释数绽放之后,今天,它还是什么?它还能干什么呢?

  于希腊而言,它就是圣地,它就等着我们的到来,用纸上的辉煌,用断垣残壁,用修复中的还原,让所有的目光在想像与追忆中敬畏。

  神也许不再眷顾这座城市,但是它依然给它的过往带来尊严。

  汽车在希腊的市区里盘恒着,找一家温州人开的中餐馆。街景平淡无奇,没有多少现代豪华气派的建筑,居民区的楼房上岁数了,路上的汽车寻常普通,不像那些一线的欧洲大城市的时尚奢华。

  人与神祗,作为两个奇迹的存在,两个灵魂是不会偶然相遇的,博尔赫斯是这么说的。文明与文化的繁盛也是这么握手的。

  遗址的修复一直在进行着,时间在裁决着一切,如今看来,必要的丧失是如此的重要,领悟的活水才会从缺口溢流出来。让后来者感应到,历史是如此珍贵,曾经的过往是如何值得仰视。

  只要历史不阻断,时间不倒退,一切都会衰老。然而,老得气派宏伟,老得气势磅礴,也是一座永恒的废墟,也是屹立不倒的供后人的瞻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