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大澂为何能跨越邓石如
吴大澂为何能跨越邓石如
  吴大澂篆书七言联

  王世国(著名书法家、书法评论家,自号八公山人)

  清代同治、光绪年间,碑学大兴,而取法秦汉篆隶的邓石如影响巨大,就像一座丰碑兀然耸立,热爱书法的人口中经常会提及这位“完白山人”。然而,却有一人能够跨越邓石如,在篆书上写出了自己的独特风格。他就是吴大澂(澄)。此人是谁?他是袁世凯长子袁克定的岳父、现代书画家吴湖帆的祖父,曾任广东、湖南巡抚。光绪时的工部尚书、书法家潘祖荫曾这样评价他:“清卿大篆之工,国朝二百年无及之者。”为何吴大澂能够有如此成就?我认为,主要是因为他对篆书的痴迷、勤奋和专攻。

  虽然他是省部级的高官,但是一点也不妨碍他成为清末著名的金石学家,著有多部专著,其学识和文化修养都远在邓石如之上。而他对篆书的痴迷程度,一点也不亚于邓石如。吴大澂是同治七年的进士,楷书和行书当然写得好的,但他却偏偏钟情于篆书。他不仅用古文篆书书写《论语》《孝经》这样的长篇,哪怕是平时与友人书信往来,也常用难写难认的篆书来书写。他的同乡潘祖荫得到他的篆书信札最多,不到半年就有四大册。有一天,吴大澂来到潘祖荫府上,刚坐下,潘祖荫就调侃说:“老弟以后写信还是写草书吧,半年来我付的裱费开支巨大。”

  更有甚者,吴大澂任湖广巡抚时,有时判事的公文也写大篆,手下的小吏不认识,往往只得拿回来向他请教文意,他却不厌其烦地口讲指画,逐一讲解清楚。古文大篆就是汉代人都已经不能认识,更何况清代府衙中那些文化程度不高的小吏?他批复的公务文书都以大篆书写,真是难为那些向他请示的小吏了。遇到这样的领导,小吏也只能徒叹奈何。

  当年,吴大澂书法名气很大,求书者络绎不绝。可是他认真勤奋,把每一个请索都当作是自己练习篆书的时机,不会潦草应付。有时实在太忙,求书人太多,只得以行书应酬时,过后他心中还感到不安和惭愧。例如,他在日记中写道:“写篆书扇二、条幅一、篆书对三、行书对三。予向不作行书对,是日见对纸四联,系亲戚从上海寄来者,心厌其多,以行书杂之,字多草率,殊愧程子‘即此是学’一语。”可见,他实在太可爱了!

  吴大澂是高官大员,日理万机,无法像邓石如那样整日习书,但他的勤奋精神也不逊于邓石如。他的篆书多取法西周晚期的《散氏盘》。据说,他曾临过《散氏盘》一百通。要知道《散氏盘》铭文有300多字,以三天临一通计算,临一百通也要历时一年左右,可见他所下功夫之深。这让今天那些喜爱书法却又说没有时间的人们情何以堪?

  当然,要跨越邓石如这座高峰,仅有痴迷、勤奋和专攻还是不够的,必须在篆书上有所发展和创造,写出自家面目。吴大澂学篆书也是从秦朝石刻小篆开始的,但在应邀为潘祖荫收藏的青铜器摹写款识,以及他自己也开始收藏青铜器以后,他被金文大篆雄浑清穆、宽松从容的美妙气象深深吸引。他意识到这正是李阳冰、邓石如没有学过的东西,是他超越前贤的突破口。从此,他专攻大篆。他在给友人的信中说:“大澂寝馈其中,近于古文字,大有领会。窃谓李阳冰坐卧于碧落碑下,殊为可笑。完白山人亦仅得力于汉碑额而未窥籀斯之藩。大约商周盛时,文字多雄浑,能敛能散,不拘一格。”

  吴大澂写大篆也与清代的吴熙载、杨沂孙、赵之谦等人不同。他凭借早年写小篆的坚实功夫,将小篆与大篆相结合。但在写大篆时,他并不以刻意颤抖的笔法来追求古朴的效果,而是以小篆笔法和稍微颤抖的行笔,去消解金文线条由于风化剥蚀所形成的斑驳,写出了圆润、简静、清穆的独特风格。至此,他终于越过了邓石如这座高峰,成为一代大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