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去艺博院看精品大展,教你打开一幅中国画的正确姿势

  采写 信息时报记者 冯钰

  图片由广州艺术博物院提供

  

  国庆前,入选了“文化部2017年全国美术馆馆藏精品展出季”的艺博院年度大展“艺苑撷英——广州艺术博物院藏历代绘画精品展”开展了,相信许多市民都曾在这个国庆小长假里去艺博院看过这个展览了吧。这次大展精品荟萃,2017年9月26日至11月26日为第一期,2017年12月1日至2018年1月7日为第二期,两期共展出院藏宋元明清及现代历代绘画精品近70件套,其中一、二级文物达80%以上,当中更不乏镇院之宝,是近年艺博院藏品展览中文物级别最高的一次,每一件都值得细细品味。那么,除了拍照发朋友圈求赞之外,还有哪些能很快掌握并运用的看画的姿势呢?来看看我们的教(xiā)程(liáo)吧!

  初学——

  看题跋:寻找画面背后的故(tán)事(zī)

  要理解与欣赏中国古代绘画,不仅仅只看“画”。当绘画完成后,创作者、定制者、观赏者、收藏者通过题跋、钤印、收藏鉴赏与“画”产生联系。因此,所有这些题跋文字、印鉴都是理解与欣赏这幅画的关键线索。

  对于初学欣赏古代书画的观众来说,题款、序跋可以说是读懂一幅画的敲门砖。当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欣赏经验,难以直接从画面中读出气韵、笔墨、承袭、师法的时候,就不妨读一读画中的题款。

  题款又称题识,也称款识。这里的“识”读“志”,指的是作者签署名号的标志和记号,此外也包括创作时间、地点以及题目,也可以加入诗文,变为长题。长题用了更多的文字表达,故能使观赏者更深入了解作品的创作背景。

  咱们常说中国画“诗书画印一体”,其实中国画并不是一开始就有题款的,直到北宋,仍然有许多作品上没有画家签名,就算有,也往往是藏在石缝、树干等不容易让人发现的地方,跟读者捉迷藏。例如范宽《溪山行旅图》,“范宽”二字便隐藏在画的右下角一丛树叶里,眼神不好根本瞅不着。到了南宋,才逐渐发展到长篇大论的题款,递至元、明、清时期,题款更成为画家在图画以外抒发情感的工具。

  除了题款之外,还有用于鉴赏的题跋。题跋者可以是作者本人,也可以是别人;内容可以是叙述性文字,如表示在怎样的情况下创作了或鉴赏了作品;也可以是抒情文字,如钦佩作者或作品、由作品主题油然而生的情感和诗词等。当后世的观赏者读到画上的题跋时,就能判断出作品收藏流转的大概经历——拍卖场上说一件作品“流传有序”,往往是需要题跋、鉴藏印鉴、图录结集来证明的,例如此次展览中的明代《五龙图》,从题跋及鉴藏印鉴可知,此卷曾经清代鉴藏家高士奇(1645~1704)、毕沅(1730~1797)、梁章钜(1775~1849)、李慎(活跃于19世纪中后期)、容庚(1894~1983)等鉴藏,最后由容庚先生捐赠给广州艺博院,来历清楚明白——也可以于赏析作品的角度,加深对作品的理解。

  我们来看这次展览中的重点藏品之一,元代著名画家李衎《纡竹图》。

  这幅画作于元大德九年(1305),画的右上角有李衎自题的行书“衎竹图第一”——可见他有多么满意自己这幅画,左上角是李衎在作画13年之后(1318)自题的大段文字,大略数了一下有三百多字,都录下来编辑会说我骗版面。

  如果不看那一大段自题,我们可能会觉得奇怪,他这幅竹子怎么画得一点儿也不挺拔潇洒?茎干扭曲细瘦,叶片零零落落半死不活,跟别人画的竹子完全没法比。然而看了那段自题,你就明白了,他画的这本来就不是茂盛凌云的竹林,而是别人家捆弯了当果园的篱笆、又扔掉不要的“纡竹”(纡意为弯曲、系结)。他心疼那竹子无辜,让人把上面的捆缚给解了,扶起来种好,没想到过一月再看,“芃芃然有生意矣”,竹子活了。李衎特别感动,觉得这逆境之中贫贱不移威武不屈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太大丈夫了,太君子了,于是前前后后画了四幅图,认为它的“霜筠雪色,劲节虚心”非常正能量,对教化世人可能挺有帮助。

  您看,这样一来,对这幅画是不是就能看出明白了呢?再对别人聊起来也有谈资不是?遇到上面有大段题跋的画,您一定花点儿时间读一读,里面创作背景、作者意图、后人品评什么都有,四舍五入就是一份专家导赏啊!

  进阶——

  看个性:放在美术史中寻找其独特性

  咱们说起一位画家、一幅作品特别牛,有句固定提法叫“在美术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页”。好作品是有它出现的历史背景的,它产生于哪个背景,又超越哪个背景,生发出独特的面貌,开创一种新的可能性,而不是陈陈相因,别人怎么画我也怎么画。所以进美术馆之前稍微做点儿功课,咱们就能从作品中读到更多的东西。

  还说刚才那张《纡竹图》。李衎生活的那个时代,画竹是绝对主流。据《佩文斋书画谱》统计,其中收录有元代画家420多人,其中专门画竹或是兼画墨竹的文人士大夫占了超过三分之一。而在这个盛行画竹的时代里,李衎堪称出类拔萃。

  李衎画竹“始学王澹游,后学文湖州(插个注,这位文同先生的墨竹画更是了不得,在中国花鸟画中开创了象征主义的先河,不仅被同时代画家尊崇,且影响了元明清几代的文人画家。他的《墨竹图》作为艺博院的镇馆之宝,将于此次精品展的第二期与观众见面),著色者师李颇,驰誉当世。”除了学习前贤,他还广泛观察现实中的竹,对各地区各品种,老、嫩、荣、枯不同生长期及风、雨、明、晦不同天气条件下的竹子状态了然于胸。这在今天看来不算什么,但是在文人画盛行的元代画坛是非常难得的。

  原广州艺博院副院长、研究员,广州市文史馆馆员陈滢在《广州艺术博物院收藏的中国历代绘画珍品》一文中这样说:文人画竹自北宋的文同、苏轼之后已是蔚然成风。文人画竹不但在创作理念方面与传统的写实绘画不同,而且在笔墨语言方面也日渐形成了一种程式——书法式的“墨戏”,速写般的单色画。任何未受过绘画训练,但有书法功底的文人,似乎都能来那么几笔。而李衎的《纡竹图》却是一幅写实的双钩设色画,画中竹子的枝叶均用双钩法画出,其下笔劲利,繁而不乱,层次井然。竹子的躯干因屈伸而纡曲的状态被描绘得十分准确生动,竹枝前后交错,竹叶疏密重叠,构成了画面的层次感与丰富感。其设色则十分清新高洁:竹叶的阴阳向背分别施以不同层次的石绿、汁绿,并在叶尖处略施淡赭、粉白,竹子的“霜筠雪色”跃然画上,绘画技法的精工,呈现出特别的形式美感。

  看美术史背景——那时候大家都画文人画,逸笔草草;寻找作者/作品的独特性——李衎不但擅画笔简意逸的墨竹,同时也精于工细的双勾着色画竹,《纡竹图》是文人绘画中少见的精美写实之作。陈滢评论说:《纡竹图》不仅是李衎存世画迹中的精品,也是元人画竹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。它将文人画“游心物外”的哲学思想背景,与大多数文人画家们所不能的写实绘画技巧完美地结合起来,别开生面。

  了解一点儿美术史,再看一幅作品,是不是就更能理解它的价值与意义了呢?到这,咱们就能顺理成章再进一步啦。

  (下转A17)